走访北京四合院

千竿胡同5号（转贴）

北京的冬天，日短夜长。才下午4点，天色已经向晚。

苍茫暮色中，三轮车夫把我送到了千竿胡同5号的大门口。

15年前，我和同事们来首都旅游，先后走访了北京的故宫、雍和宫、天坛、社稷坛、颐和园、圆明园、香山、十三陵、西山八大处、八达岭长城等著名景点。这次故地重游，别处可以不去，而我的行程策划中最重要的是要串一串北京的胡同，看一看北京的四合院，体验一下“老北京”的风情。

这里是什刹海地区。什刹海胡同纵横交错。坐上三轮车，由车夫“信马由缰”，带我去实现这个愿望。

闲聊之中，了解到这位车夫是从河南来北京谋生的，兴致就黯然了许多。串胡同，看四合院，由“老北京”陪伴自然更好，他们操一口“京片子”，上下五千年、纵横九万里的“神侃”能让你一愣一愣。目下，“观念”先行，这位三轮车夫的讲解自然就提不起我的兴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千竿胡同5号大门（转贴）

现在，我已经踏上了千竿胡同5号门前的台阶。抬头看，门楣上有4个门簪，据我了解，这户人家以前至少是4品以上的官员。用20元买了1张门票，进了大门，就有1位大姐为我引路。

踏进门槛，迎面是一面照壁，上贴1幅大大的“福”字，红底金字，鲜艳夺目。“福”字左边，挂着红红的辣椒，预示着日子过得红红火火；“福”字右边，挂着1只方形的鸟笼，体现出“老北京”的生活情趣。两边的柱子上，分别挂有1串葫芦——谐音是“福禄”。

照壁前是1个大水缸，一是图个吉祥（大概是上海人所谓的“有财有势”），二是具有实用价值——北京的气候干燥，缸里盛满的水可备不时之需。大姐告诉我，到了夏天，水缸里还要种上荷花，象征着阖府和和美美。

         照壁（王根宝摄）

在照壁前往左拐，穿过拱形门洞，豁然开朗，一个规规整整的四合院就在眼前了。走过短短的游廊，回头看，有2块石头“趺坐”在廊道下，一方一圆。大姐说：方的代表文臣的印，圆的象征武官的鼓——所谓“击鼓进军”是也。

四合院的门框、窗框都漆成红色，窗棂则漆成绿色；大红大绿，北方人喜欢的对比色，颇具富贵气。院内的屋子由坐北朝南的正房和东西厢房组成，整个院子方方正正，体现出皇城根建筑物的固有风范。很想拍一幅四合院的全景照，可惜拿着相机，退来退去，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立足点——看来要拍摄四合院全景，就必须爬到房顶上去。

四合院住房的分配长幼有序，尊卑有别，内宅中位置优越显赫的正房自然是给老太爷、老太太居住的。东厢房坐东朝西，采光条件差强人意，但那是长子夫妇居住的，其地基也要比西厢房垫得高一些。

走过西厢房，又是一扇小门。大姐说，左拐，就是内宅，供尚未出阁的女子居住。

        通往内宅的小门（王根宝摄）

回过头来，大姐带着我参观西厢房。西厢房陈列着主人家的家谱。大姐说，主人家原属镶黄旗满人，是康熙帝十三子怡贤亲王爱新觉罗允祥后代，姓齐他拉氏。房内的西墙上挂着一块镌刻金字的满文标牌，我不认识满文，大姐说那就是“齐他拉氏”的意思。北墙上挂着这个大家族的多幅合影，倘若聚拢来，可以算得是“四世同堂”，其乐融融了。南墙上则挂着一幅用镜框装着的长轴，上面是清代25位皇帝宝玺的图文。东厢房是长子所居之处——匆匆走过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满文标识（王根宝摄）

        清二十五宝玺（王根宝摄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老照片（王根宝摄）

夜色降临，房屋内的灯光亮起。在大姐的指引下，我步入了正房。这时，我才发现，无论是正房，还是东西厢房，它们各有2个套间，俗称“耳房”。设若堂屋是人的脸部，那么，耳房则是人的2只耳朵了。

正房的西耳房内，有一副硕大的雕花红木书桌椅；红木书桌椅后竖着一面几乎撑满整面墙壁的雕花红木屏风，其雕工细腻，富丽堂皇，夺人眼球，显示出了主人家的殷实。禁不住大姐的热情相邀，我坐上红木椅，过了一把瘾，大姐还为我拍了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雕工精致的红木书桌椅和屏风（王根宝摄）

堂屋内，居中是1张红木条案；条案上置着花瓶和老式时钟，取数者的谐音，意味着“终生（钟声）平（瓶）安（案）”。大姐让我在左侧的红木圈椅上坐下，尝一尝做“老太爷”的滋味。

堂屋的左侧，有2位华发满头的老人正在花格窗前下棋。这是一幅悠闲、惬意的画面。如果你把它当作风景，那就是“老北京”生活的温馨风景了。在我的印象里，老北京的百姓日子是悠闲的：溜鸟，打拳，下棋，吼几句京戏；见了面，作个揖，寒暄一番，那懒懒的、软软的、脆脆的“京片子”本身就充满了魅力。迂回曲折的胡同，“庭院深深深几许”的四合院，把一家人同外界隔绝，关起门来过平平淡淡、平平安安的太平日子。兄弟怡怡，阖家团圆，类若“桃花源”，其实是最本真的天伦之乐。

         下棋的“老北京”也是一道风景（王根宝摄）

正房的东耳房，则是主人的卧室，那里陈列着一张同样雕工细致的雕花红木床。我问大姐：“北京人不是睡炕的吗？”大姐道：“北京人现在睡床了。”

突然想起刚才在串胡同的时候，看到胡同口的路牌上写着“××衚衕”几个字，颇有点好奇。向大姐询问，大姐告诉我说：胡衕一词最初见于元杂剧。元代杂剧名家关汉卿的《单刀会》中，有“杀出一条血衚衕來”的台词。“胡同”原是来自蒙古语的发音，有“水井”、“水源”之意。古代有水源的地方，便代表有人居住聚集。民国时期，开始把写有胡同名称的匾匾挂在胡同口。而“衚衕”的写法据传始于明朝。“衚”，从“行”、“胡”声；“衕”，从“行”、“同”声。将“胡同”2字，分别嵌入“行”字的中间，明朝人对这种写法非常得意，说“胡”和“同”是“胡人大同”的意思。从表面看，这种写法具有“少数民族团结”的内涵；然而，2字都夹在“行”字之间，就暗示着蒙古人（元朝统治者）早晚是要走人的。此中滋味酽酽的，浓浓的，让人浮想联翩。

引导我参观四合院的大姐是这个四合院家族的邻居，长得眉清目秀——年轻时肯定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。一问，她比我大1岁，曾去黑龙江插队务农。回城后，工作了一段时间，现已退休。

闲着也是闲着，于是就经常过来，帮着主人介绍介绍北京的风情民俗。北京，是让她骄傲的城市；四合院，又滋润着、温暖着她的心灵。想来，当年她在北国“抗严寒化冰雪”的时候，心中也一定会常常浮现起四合院中那一片暖暖的阳光……

走出千竿胡同5号，回顾那几间房屋内温馨的灯光，心头暖暖的。我想，今后如有机会再来北京，我一定要串更多的胡同，看更多的四合院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规规整整的千竿胡同5号四合院（王根宝摄）

       什刹海地区的小金丝胡同（王根宝摄）

      一群兴致勃勃的老外在参观胡同（王根宝摄）

     李谷一演唱《故乡是北京》